看早期尼德画家的作品,比如凡·艾的《阿尔诺芬尼夫妇像》,你会觉得那些深红和翠绿既浓郁又透亮,好像颜色是从部发出来的。而同时期不少意大利画家用直接调色法,颜色虽然鲜艳,但总感觉浮在表面,少了那种深邃感。区别就在罩染——不是把颜料在调色板上混匀了往画布上涂,而是画一层不透明的底色,等干透后再用透明或半透明的颜料薄薄地叠上去。
线穿过这层透明色,打到下面的底色上再反射回来,两种颜色在视觉上融合,效果比直接调色更丰富也更沉稳。这有点像彩色玻璃窗,透过去才显出那种宝石般的质感,而不是颜料本身有多亮。
拿鲁本斯那《抢夺留西帕斯的女儿》来说,画中马匹的栗色皮毛和人物肌肤那种温润的透感,靠一次调色根本涂不出来。罩染的秘密在于线路径:透明颜料层像一层带色的玻璃,线穿过去,撞到底下色底子(通常是白或灰底)再反射回来,等于在颜料部走了个来回。底层白底把分反射,而透明层滤掉一部分波长,剩下的颜色就从部透出来,不是浮在表面,所以看起来又深又透,跟直接厚涂那种闷闷的感觉完不同。
很多人以为颜色深就是多加点黑颜料,实直接混合颜料会让颜色吸收更多线,看起来偏粉或发闷,像蒙了一层灰。罩染不一样,它用半透明薄层覆盖在干燥的底色上,线穿透色层再被底层反射回来,相当于颜色走了个来回,饱和度和通透感自然就出来了。这个细节常被忽略,但正是罩染和直接画法的核心区别。
以文艺复时期常见的做法为例,画家用不透明颜料画出完整的素描系,也就是明暗与形体,等这层底稿完干透之后,再拿一支干净的软毛笔,蘸上经过调色油或媒介剂稀释的透明颜料,薄薄地涂在需要加深的区域。每涂完一层都要等它彻底干燥,才能叠下一层,因为湿的罩染层会被下一笔带起,破坏均匀的透明度。就这样一层一层叠加,暗部会逐渐变得既深又透,像深色玻璃一样能让人隐约看到底层的素描结构,而不是一坨死黑。
看原作时有个小细节可以留意:罩染过的区域表面通常比直接调色画出的部分更滑,因为媒介层干后形成平整的薄膜,线穿过透明层再反射回来,颜色就显得又深又透。尤在暗部,如果凑近看,能隐约分辨出底下底色的微妙变化——比如用深红罩染过的阴影,底层若透出一点赭石或群青,那层次感是直接混色很难做到的。这种透明叠色的效果,片或屏幕很难完整还原,所以有机会去美术馆,不妨站在画前多看几眼暗部,体会一下那些薄透层带来的深度。